徐步高大货车东行随记-韧ge随笔

徐步高
又要去上海。决定坐大货车去,此番行程900多公里,约13小时。23日下午,烟雨朦胧。八里高速路口,叶涛的大货车自黄石运货出收费站见面,登上大货车回沪渝高速公路,3时准时出发。
叶涛叶军兄弟两系幼年小伙伴,叶涛大我约几个月,故称其涛哥。涛哥与我同龄同乡同学,军弟小三岁,当年身后的小尾巴。兄弟两驾驶东风天龙大货车从事长途运输,历时二三十年,行程超过百万公里。
起心于乘坐大货车,既可以欣赏美景,又能了解运输行业,还能节约一趟车费。重要的是,体验同学辛苦,同时满足叙旧之心理。须知几十年前,我们父子辈一起居住的几十户人家,如今坚守阵地至今的,只有叶涛。你说我们想说的话还不多吗?

天龙大货车真是条龙,车头高将近4米,需上两步脚梯费点力气才登上去;车身长20来米,一个大车头,后接几节拖车,光轮胎滚子就是十几个;车身自重15吨,载重30吨。叶家兄弟承运的是冰箱压缩机。此去上海,也是联谊自小课本里常常提到的四大洲五大洋。所以可别小看涛哥军弟,他们可是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啊。
车子起步较慢。踩离合器、挂档、加油,有点吃力的样子。不像无级变速的小车,来得那么轻松,车头进深不到两米,正驾驶座位和一个副驾驶座位,后面上下各一排座位,类似火车上的硬卧铺。涛哥驾驶,我座副驾驶位置,军弟坐后面。或许车高和座位距前玻璃镜面太近的原因,大货车往前奔跑的时候,我心里有点紧张,生怕从前方镜面跌落,或是与相邻车辆碰擦。
雨一直在嘶吼,三四个雨刮器也在不停地移动。涛哥很认真,双目直视前方,时不时会超车,看似那么狭仄的路面,一踩油门便捷过去了;时不时会爬坡,爬坡那速度明显减低。我都不敢与他搭话,那么大的家伙,一直很担心。
倒是军弟弟,若无其事。闲聊得知,我们那一排房子居住户所有人的大致情况。如汉卫江浙做小老板去了,余娘80过了身体还可以,建安儿子系某乡镇领导班子成员,砌匠建林个两个孩子都己婚生子,陈继平患肺癌不在了,陈也是我们同学,去世时还不到50。物是人非,几十年光景,那个位置原来居住的几十户人家,就剩下那么四五家。

天气像是与我们作对似的,风雨交加。快要进入安徽大门太湖,大车驶入了加油站。军弟下车加油,方便得很。一张卡插进去,自己加,一箱油大约二三千。加完油,军弟自己又拿卡去收银台那边取得一份纪念品,满满一箱子。拿到纪念品后,车子又出发了。
沪渝高速公路全长1768公里,起于上海,达于重庆。蕲春出发,只有一半的里程。要途径黄梅、太湖、怀宁、安庆、池州、青阳、南陵、湖州、吴江等。
6时,到达安庆怀宁县独秀山。独秀山孤峰兀立,笑傲天穹,东南群山起伏如腾龙,西北丘岗地涌壮景,独秀独秀,独自茂盛,超群出众。都说我党创始人陈独秀因山得名。那样的传说,却没能去陈独秀家乡走一走,没能上山见识见识,实在有点可惜。
安庆与黄冈还有一个扯不断的奇缘。都说是黄梅戏的故乡,都在很大力度地传承黄梅戏文化,上老下小,没有哪一个不喜欢看、不喜欢听、不喜欢唱。也是没有机会,否则找个合作伙伴,唱一曲《夫妻双双把家还》别什么的,过过戏瘾才有味道。

时间过去四个小时了,涛哥有些疲劳。停车交换位置,军弟替换哥哥,坐到方向盘的位置。
一颗颗大树一块块湖面随风飘去,一拨拨青山翠绿,又毫不犹豫于烟雨中慢慢走来。一面还在说哥哥车开快了,一面却以更快的速度往前赶。这且不说,还右手拿毛巾擦玻璃镜面左手接电话,并在下坡的过程中快速超车,真是天王老子爷,我的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索性眼不见人不知,来到后面的座位直接躺下。
须知,叶家兄弟两驾龄都在30年以上。涛哥虽然间隔了几年从事其他行业,但两人的行车里程都已经超过一百多万公里,他们的行车记录本上都准确无误地写着两个大字:安全。对此,你除了睡觉,还能大声疾呼什么别的东西吗?
涛哥放下方向盘,还不觉疲劳,便与我聊起了正在从事的运输行业。兄弟两30几万投资一辆车,是09年的事。当时也是勇气不小,无论资金货源,还是时段安排保养维修,哪一个环节都得花心思动脑筋。不料这一晃都快二十年,里程表的显示已近80万公里。意味着,每年五六万公里的行程,除去节假日和闲空时段,实际每月作业达20多个昼夜。
货源的事,依托黄石物流基本问题不大,也是多年老主顾的原因,去向黄石到上海,大部分帮东贝集团运输出口产品;当然回来时的货源得自己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呢,又不是一年一月更不是一回两回。军弟边开车边回答我,上网找呗。原来军弟后面坐着的时候一直看手机,我以为他玩游戏,他是在找货源。涛哥告诉我,弟弟从网络上下载了一个运满满的软件,这是专门为运输市场设计的一个信息平台。借此平台,每一次回程都没有空手,其实是不能空手的,空手而归,一趟上海之行就算白跑。这是成本核算。所有运输行业的人心知肚明的事。
运满满,我记住了这个新鲜名词。就像当初上海回家那个滴滴,不是轻而易举解决了我一筹莫展的难题吗?信息时代许多科学技术我们不得不掌握,否则不只是一时半会的疑难问题得不到解决,甚至涉及到我们的生存和生活质量问题。不是吗?
下一段要走的是318国道,军弟说,不走高速的原因,池州去南陵大约200来公里,过境费要300余元。涛哥接着介绍,大货车的的成本核算非常重要,中国货运主要依靠公路运输,而货车运输占比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近两年价格下跌三成,利润将近一半;近期新闻报道,物流成本还要缩减,我们不节约行吗?

7:50到达池州。在青阳县境内,看到一家灯红酒绿的桥头堡饭店,大货靠边缓缓停下。实际容纳吃饭的人也不很多,为什么那么多大货车一辆一辆紧挨在路边不动呢?原来那些货车里仅一人驾驶。疲劳了,靠路边休整一下。至于什么时候启程,就客随主便了。
我们三人进了小饭馆,老板很客气的样子。军弟介绍这是个夫妻店,每次兄弟两来上海都是在此用餐。军弟点了几个菜,感觉肚子有点饿,我一口气吃了两碗饭。饭后喝茶,与军弟聊天。而涛哥,手机视频自进门打开就没停。一会儿女儿讲,女儿又叫外孙女嚷;一会儿儿子讲,儿子不耐烦,他还哄着聊那些有用没用的话。感觉我们做娘老子的都差不多。那么辛苦,还惦记着孩子们,涛哥真的不容易。饭店人走的差不多了,军弟催了哥哥几句,我们才离开饭店,上车开路了,至22:40方到达南陵。

涛哥又拿方向盘。大货车又上沪渝高速了。雨刮器还在刮。军弟说,雨停了,雨刮器还刮个么事。哥很听话,连忙关了那一直翻来覆去没有休息的长胡子。总算能安静一下。感觉涛哥开车比军弟认真一些,只要一拿到方向盘,涛哥便全神贯注,直视前方,甚至很少与身边的人搭嘴。这也许是一种职业习惯吧。不可否认,历史上,涛哥也好,军弟也好,也许曾有过点滴的闪失。上百万公里的行程能基本做到安然无事,应该说是一个奇迹。
超载乱罚的事多吗?我问了一个过去屡见不鲜的普遍问题。涛哥回答,这你就外行了。现在对于高速公路超载处理政策十分地严厉,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硬闯红灯?看我有点疑惑,他接着说,如我这车,规定载重不超过47吨,还多给了一吨的余地,你再多超载一吨的话,罚款100元不说,还要扣3分。稍不注意,驾照作废还不知道。作废什么意思知道吗,就是车子不能开了。涛哥的解释,让我对一个先进制度和体制的制定和执行所带来的良好的社会效应产生了莫大的敬意。
凌晨1:30到达吴江时,军弟电话铃响了。好像家里朋友来的业务电话,告诉他,返程的货源何处、多少、价格等诸多事宜。军弟答应一声好欲挂电话。也是,这么晚又这么疲劳,得休息了。可是对方告诉了他一个消息,让他顿时惊醒过来,连连追问了几句。原来家乡同行黄某人昨日高速路行驶出事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了伤。这黄某也是我的同班同学呀,已经几十年不见,怎么第一次听他的消息,竟是这样的消息呢?真的是很揪心啊。

大货车3:50抵达上海市高速收费站。我的体验之行基本完成。4:10,叶家兄弟把我送出外环直达莲花南路。外面小雨依然没有停下。出来时穿的短袖衬衣此时显得有些寒冷。军弟说,哥你上车我们便离开,你没上的士,我们一直等没事。多么热乎的兄弟啊,此次东行多谢关照,给兄弟添麻烦了。我下车后,他们继续往浦东航津路前进。
都市依旧那么张扬,车水马龙,光鲜亮丽。十分钟不到,我便上了一辆的士。回到驻地时,儿子以及先期到达的老婆都有点担心,不停地责怪我不该弄文。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惦记着还在继续前行的叶家兄弟。我在外面的行程仅仅一天,而他们的行程却几十年,想想他们的亲人该是一种什么心情呢?吉人自有天相,在此,衷心祝愿叶家兄弟以及黄同学一生平安,全家幸福!同时也衷心祝愿那些在外常年奔波的运输行业的朋友们健康安全,吉祥如意。